同一份选票换条规则,为什么会换赢家?
读后可检查:先分输入输出,再对照原选票计算计分与淘汰规则的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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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 · 投票规则
⏱ 26 分钟(原预计,仅供参考,可分次读) | ⭐ 同一份选票,不同规则可能选出不同赢家
🎯 一句话
知道大家怎么排序,还不够确定谁当选;你还需要一条明确的计票规则。
本章用一份 14 人、5 个候选项的教学构造,手算六条规则。它们选出的赢家覆盖全部五个候选项。
这证明“换规则可能换赢家”,不证明这种分歧有多常见,更不能量化成“结果有一半由规则决定”。
你可以这样读:
🧩 一、先分清:输入什么,输出什么
本章有 $n$ 名选民、$m$ 个候选项,分别记为集合 $N$ 与 $A$。
本章的输入约定:每个人把所有候选项从喜欢到不喜欢排好,不并列、不漏项。它是一种简化模型,不是说现实投票都禁止并列或弃权。
单个人的排序记为 $\succ_i$。所有人的排序合起来,叫偏好轮廓(profile)。先把它理解为“完整的一叠排序票”。
| 输出类型 | 规则最终交出什么 |
|---|---|
| 社会福利函数 SWF | 一个集体排序 |
| 社会选择函数 SCF | 一个确定的当选者 |
| 社会选择对应 SCC | 一个非空的当选者集合,允许并列 |
| 社会决策方案 SDS | 各候选项被选中的概率,非负且总和为 1 |
例如三人同分且并列第一时,直接输出三人的集合是 SCC;若必须输出一个人,还要事先规定如何打破平局。
需要读后续定理时,再看形式记号
$\mathcal L(A)$ 表示候选项上的所有严格完整排序;$\mathcal L(A)^n$ 表示 $n$ 个人各交一份排序。
本章用输出严格排序的版本写 SWF:
$$F:\mathcal L(A)^n\to\mathcal L(A)$$
更一般的 SWF 也可以允许输出带并列的弱序,使用定理时要核对定义。
SCF 的输出是 $A$ 中的一个元素:
$$F:\mathcal L(A)^n\to A$$
SCC 的输出是非空子集,不能把空集也当成有效当选结果:
$$F:\mathcal L(A)^n\to 2^A\setminus\{\varnothing\}$$
$\Delta(A)$ 是候选项上的概率分布集合。SDS 写为:
$$F:\mathcal L(A)^n\to\Delta(A)$$
这些输出可以转换,但要有条件。
- 严格集体排序有唯一第一名,取它可得到一个当选者;若允许并列第一,还需处理平局。
- 非空当选集合加上确定的平局处理,可以得到一个当选者。
- 固定选 $k$ 人的委员会规则,在 $k=1$ 且输出唯一委员会时可这样理解;若有多个并列委员会,仍需处理并列。
第 26 章中的 Arrow 定理讨论集体排序,Gibbard–Satterthwaite 定理讨论确定的单人选择。输出形式与适用条件要一起看,不能只背“不可能”三个字。
🗳️ 二、后面六条主规则共用这一份选票
共有 14 人,候选项是 $a,b,c,d,e$。一行表示若干人交了相同排序的票。
| 人数 | 从喜欢到不喜欢 |
|---|---|
| 5 人 | $a\succ c\succ b\succ d\succ e$ |
| 4 人 | $e\succ b\succ c\succ d\succ a$ |
| 3 人 | $d\succ c\succ b\succ e\succ a$ |
| 2 人 | $b\succ d\succ e\succ c\succ a$ |
先看最后一列:有 $4+3+2=9$ 人把 $a$ 排在最后。 但另外 5 人把它排在第一;只数第一名时,这种集中支持很重要。
这份表是教学算例,不冒充真实调查记录。后面的六条主规则不改这里任何一张排序票。
📊 三、计分规则:同一名次给同样的分数
位置计分规则(PSR)先规定每个名次值几分,再把所有选票贡献的分数相加。 得分最高的候选项构成当选集合;若要唯一赢家,再用预先确定的平局规则。
本例有五个名次:
| 规则 | 从第一名到第五名的分数 | 它统计什么 |
|---|---|---|
| Plurality,相对多数 | $(1,0,0,0,0)$ | 有多少人把它排第一 |
| 2-approval | $(1,1,0,0,0)$ | 有多少人把它排进前二 |
| 3-approval | $(1,1,1,0,0)$ | 有多少人把它排进前三 |
| Antiplurality,反多数 | $(1,1,1,1,0)$ | 有多少人没有把它排最后 |
| Borda | $(4,3,2,1,0)$ | 每张票上的名次积分之和 |
不要混淆两种“赞成”。 本章 k-approval 是完整排序的前 $k$ 名各得 1 分,$1\le k<m$;一般的 Approval Voting 则可以让每个人自行选择赞成多少个候选项,并不要求相同的 $k$。
推广到 m 个候选项:打分向量
打分向量 $s=(s_1,\ldots,s_m)$ 按名次排列,满足:
$$s_1\ge s_2\ge\cdots\ge s_m,\qquad s_1>s_m$$
中间允许相等,不是“每个名次都必须严格降分”。某候选项在一张票上排第 $j$,这张票就给它 $s_j$ 分。
- Plurality:第一名 1 分,其余 0 分。
- k-approval:前 $k$ 名 1 分,其余 0 分。
- Antiplurality:除最后一名外都是 1 分。
- Borda:从 $m-1$ 逐级减到 0。
🔨 手算:先拆一格,再看整张结果表
以 $b$ 的 Borda 分为例。它在四组票中依次排第 3、2、3、1 名。
| 哪组票 | 每张给 b 的分数 | 人数 | 小计 |
|---|---|---|---|
| a 开头的票 | 2 | 5 | 10 |
| e 开头的票 | 3 | 4 | 12 |
| d 开头的票 | 2 | 3 | 6 |
| b 开头的票 | 4 | 2 | 8 |
| 合计 | — | 14 | 36 |
再对其他候选项做同样的加法:
| 规则 | a | b | c | d | e | 赢家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Plurality | 5 | 2 | 0 | 3 | 4 | a |
| 2-approval | 5 | 6 | 8 | 5 | 4 | c |
| 3-approval | 5 | 14 | 12 | 5 | 6 | b |
| Borda | 20 | 36 | 34 | 27 | 23 | b |
先横看 3-approval 这一行:$b$ 得 14 分,因为所有人都把它排进前三。 再对照 Plurality:只有 2 人把它排第一,所以这一行只有 2 分。
Borda 每张票总共发出 10 分,14 张应为 140 分。表中的 $20+36+34+27+23=140$,可以作为漏算检查。
真的遇到并列怎么办?看 Antiplurality
同一份票按“除最后名外都给 1 分”计算:
| a | b | c | d | e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5 | 14 | 14 | 14 | 9 |
$b,c,d$ 并列最高,输出集合 $\{b,c,d\}$。若需要一个确定赢家,必须有额外的平局处理,不能临时挑一个喜欢的人。
这是补充的并列示例;后文“六条规则”的汇总仍只列四条主要计分规则,加两条多轮规则。
打分向量表达了名次之间如何折算。 Plurality 与 Borda 都属于位置计分,却分别选出 $a$ 和 $b$;差异来自规则,不是这一表算术失效了。
🔁 四、多轮规则:始终只给未淘汰者计票
两轮决选与 IRV 即时决选都涉及重新比较,但淘汰方式不同。
| 规则 | 保留或淘汰谁 | 接下来做什么 |
|---|---|---|
| 两轮决选 | 按首选票保留前两名,其余退出 | 比较这两人,多数者胜 |
| IRV | 若无人过半,淘汰当前首选票最少的一人 | 每张票计给尚未淘汰的最靠前者,再检查多数 |
本章用固定完整排序模拟两轮决选,假定参与者与相对偏好不变。真实的第二轮可能重新投票、参与情况也可能变化,不能把这个模拟当成现实选举预测。
IRV 的停止条件要说清楚。 有人拿到当前有效票的严格过半数就当选;也可在只剩一名候选项时结束。本章没有不完整票,所以没有选票耗尽,始终有 14 张有效票,过半要求超过 7 票。
IRV 是单席位的即时决选。不要不加区分地把它等同于所有 STV:多席位 STV 还涉及当选配额、盈余票转移等规则。
平票处理属于规则的一部分。 若最低票并列,或两轮决选的晋级席位并列,须事先规定顺序或其他处理。
为使教学步骤完整,可约定按字母顺序处理并列:晋级或最终同分优先靠前者,淘汰同为最低票者时也先淘汰靠前者。这只是一种明确约定,不是公平性推荐。本章下面的主要计数没有需要破平局的情况。
🔨 手算:两轮决选
第一轮完整计数如下。零票候选项也列在名单里。
| a | b | c | d | e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5 | 2 | 0 | 3 | 4 |
首选票前两名为 $a$ 与 $e$。
只在两人之间比较,第一组 5 人更喜欢 $a$;另外 $4+3+2=9$ 人更喜欢 $e$。因此 $e$ 以 9 比 5 获胜。
🔨 手算:IRV 的四次计数
先记住防错规则:零票也参与最低票比较;被淘汰的人不能重新回来接票。
| 计数 | 仍在场者的票数 | 动作 |
|---|---|---|
| 1 | a 5,b 2,c 0,d 3,e 4 | 淘汰 c:0 票最低 |
| 2 | a 5,b 2,d 3,e 4 | 淘汰 b:2 票最低 |
| 3 | a 5,d 5,e 4 | 淘汰 e:4 票最低 |
| 4 | a 5,d 9 | d 超过 7 票,当选 |
转票分三步核对:
- 淘汰 c。 当前没有任何票计给它,所以没有票移动;但之后转票都要跳过它。
- 淘汰 b。 两张 $b\succ d\succ e\succ c\succ a$ 的票转给 $d$,使 $d$ 从 3 变成 5。
- 淘汰 e。 四张 $e\succ b\succ c\succ d\succ a$ 的票必须跳过已经退出的 $b$ 和 $c$,转给 $d$,使它从 5 变成 9。
每次计数总和都是 14。第三次里 $a$ 与 $d$ 同为 5 票并不影响淘汰,因为唯一最低者是 4 票的 $e$。
现在可以自查:如果某一步让 $c$ 获得 4 票,就是让已淘汰者重新入场,计算错了。
💥 五、六条主规则,五个不同赢家
| 规则 | 赢家 |
|---|---|
| Plurality | a |
| 2-approval | c |
| 3-approval | b |
| Borda | b |
| 两轮决选 | e |
| IRV | d |
这份票没有变,五个候选项却都能在表中的某条规则下当选。
进一步看 $a$:它在任意一对一比较中都以 5 比 9 输给对手。原因是那 9 位把它排在最后的人,都更喜欢其他任意一个候选项。
这与它获得最多首选票不矛盾:5 位首选支持者集中在 $a$,另外 9 位的首选分散到 $e,d,b$。
结论的边界也要记住。 这个例子说明规则会影响结果;它没有证明所有规则总会互相冲突,也没有证明某一种现实结果“不合法”或“完全随机”。
讨论哪条规则更合适时,可以同时比较结果、应用目标和规则性质。不能只看名字,也不必把结果完全排除在讨论之外。
🧭 六、三条规则各关注什么
| 规则 | 主要看什么 | 可能出现的局限 |
|---|---|---|
| Plurality | 第一名支持人数 | 忽略次选;首选票领先者也可能输掉所有两两比较 |
| Borda | 所有选票上的名次积分 | 存在选民通过不如实排序改善结果的例子;不是随便压低对手都有效 |
| IRV | 逐轮首选票与转移后的多数 | 存在“把赢家排高,反而让它落选”的例子,即不满足单调性 |
回到 $c$:它的首选票是 0,但前二支持人数是 $5+3=8$,前三支持人数是 $5+4+3=12$。 不是 11 人把它排进前二。
若采用“逐个击败所有对手”的 Condorcet 标准,$c$ 在这个例子中胜出:
| 对手 | 支持 c 胜过对手的人数 | 反向人数 |
|---|---|---|
| a | 9 | 5 |
| b | 8 | 6 |
| d | 9 | 5 |
| e | 8 | 6 |
这解释了为何一些人更看重 $c$,但“符合 Condorcet 标准”不等于所有标准下都最值得当选。$c$ 也已是 2-approval 的赢家,并非一个此前没有出现的新答案。
反例一:Borda 确实可能被策略投票改变
下面另用 7 人、3 候选项 A/B/C 的小例子,不改前面那份 14 人选票。Borda 分数为 $(2,1,0)$。
| 人数 | 真实排序 |
|---|---|
| 3 | A > B > C |
| 2 | B > A > C |
| 2 | C > B > A |
如实投票时,A/B/C 分别得 8/9/4 分,B 赢。
现在第一组中的 2 人把报告改成 A > C > B,其真实喜好仍是 A > B > C。其余人不变,得分成为 8/7/6,A 赢。
这两人更喜欢 A 而不是 B,因此得到了更喜欢的结果。这证明存在可操纵的情形,不证明每次把对手压到最后都能获利。
反例二:IRV 中,排高赢家也可能害它落选
再用一份独立的 24 人、3 候选项 A/B/C 选票。两列比较的是同一批人的前后排序报告。
| 排序 | 改动前人数 | 改动后人数 |
|---|---|---|
| A > B > C | 9 | 11 |
| B > C > A | 8 | 6 |
| C > A > B | 7 | 7 |
改动仅是第二组的 2 人把 A 从最后提到第一,B 与 C 的相对顺序不变。
- 改动前: 首选票 A/B/C 为 9/8/7,淘汰 C。7 票转给 A,A 以 16 比 8 获胜。
- 改动后: 首选票为 11/6/7,淘汰 B。6 票转给 C,C 以 13 比 11 获胜。
A 的排名被提高,却从赢家变为输家。原因是最低票候选项换了,转票路径随之改变。两次都没有最低票平局,不依赖平局约定。
这里展示的是单调性失败,不是在声称那两名选民因此获得了更满意的结果。
🔗 这一章连到哪里
| 去哪 | 接着解决什么 |
|---|---|
| 25-Condorcet与锦标赛解.html | 沿用这份 14 人排序,系统计算两两比较;说明为什么 c 是本例的 Condorcet 赢家 |
| 26-不可能定理.html | 明确输出形式、偏好范围和公理后,讨论哪些要求无法同时满足 |
| 22-联盟博弈与核心.html | 换到加权投票与获胜联盟,研究一票的权力;与本章聚合候选项排序的模型不同 |
| 推荐算法 06 · 工业架构 | 对照“权重表达取舍”的思想;pCTR 等数值指标的加权融合不是按名次给分,不能直接当作位置计分规则 |
规则核对与算例说明
- 澳大利亚选举委员会:单席位优先投票计数说明:多数检查、最低票淘汰、向仍在场候选项转移,作为 IRV 过程的实例参考。
- 澳大利亚选举委员会:不同投票系统:区分单席位优先投票与多席位比例代表制。
本页给的是教学模型。平局约定是为算例补齐规则,不代替某地的选举细则。14 人主例、7 人与 24 人反例的每轮票数和积分均可按表复算。
✅ 检查点
- SWF、SCF、SCC、SDS 分别输出什么?SCC 能输出空集吗?
- 位置计分规则怎样把名次换成分数?前 k 名赞成与自由选择赞成人数有何区别?
- 主例四条计分规则的赢家分别是谁?Borda 的总分如何自查?
- 为什么 b 的前三支持人数是 14,首选票却只有 2?
- 两轮决选与 IRV 怎样淘汰?主例分别选出谁?
- IRV 为什么要先淘汰 0 票的 c?e 的票随后要跳过哪些人?
- 这份构造证明了什么,又没有证明什么?a 的两两比较表现如何?
- Plurality、Borda、IRV 的主要关注点与可能局限是什么?
核对答案
- 集体排序、一个当选者、非空当选集合、概率分布。SCC 在这里不能输出空集;唯一赢家需要处理并列。
- 预先为每个名次定分,再跨选票相加。k-approval 固定前 k 名各得 1 分;一般 Approval 不要求每人赞成同样多。
- 依次是 a、c、b、b。Borda 分为 20/36/34/27/23,总和 140,等于 14 人每人贡献 10 分。
- 四组票都把 b 排进前三,但只有最后一组 2 人把它排第一。
- 两轮决选保留首选票前两人直接比较,e 以 9 比 5 赢。IRV 逐轮淘汰最低者并转票,d 最后以 9 比 5 赢。
- c 仍是参选者,而且 0 是最低票数,不能漏算。之后 e 的票须跳过已退出的 b、c,计给 d。
- 证明固定选票下更换规则可能改变赢家,不证明这种现象的频率,也不是“投票随机”。a 对任何对手都以 5 比 9 输。
- Plurality 看首选但忽略次选;Borda 综合名次却存在策略操纵;IRV 依赖逐轮淘汰与转票,存在单调性反例。
本节回顾
这次先带走三件事
- 同一份排序票,换计票规则可能换赢家;这是可能性,不是发生频率。
- IRV 必须保留零票计数,并跳过所有已淘汰者;主例先淘汰 c,再 b,再 e。
- 讨论规则好坏,要先说清输出形式、关注标准和平局处理。
下一节 👉 第 25 章:Condorcet 与锦标赛解